【青羽】红线鸟(小说)

赖子 作者:王证
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黄土村是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,村里男人的婚姻成了头等大事。我们的主人公赖子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。赖子从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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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在大街上,一定有人急忙从鸡架门楼里出来,谄媚,说我的狗皮帽子有多么好,像顶着一团火,天上落下的雪,地上窜出来的风,能冻掉人的手指、脚趾和耳朵——肯定冻不着我。真的,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,虽然谄媚者的眼屎在眼角糊着,像一只飞鸟飞过留下的不明物体。谄媚者继续说,一般会递上一支烟,毕恭毕敬,给我点着。看看天上的流云,像一块破补丁,缝了很多年,还是没给黄土村穿上一件象样的衣裳。村子破,院子也破,人更是破败的叮当乱响。小孩子长到八九岁,还是光着屁股。谁不怕冷呢?我不是也戴上一顶火的狗皮帽子么?出来门,风像刀子割,割掉了树叶,割掉了野地上的庄稼。据说,风来到世间,一定要割掉些什么才会远走。现在,黄土村几乎一无所有,风即割不掉金子银子,也割不掉杂乱无章的鸡鸣犬吠,就只能打手指脚趾耳朵的主意。原来,我以为我长得并不好看,鹰钩鼻,那种没能发育好的小鹰,嘴尖尖的,一点也不显得威风。罗圈腿,总有闲不住的狗看见我过来,嗖的一声从罗圈腿里钻了进去。钻进去,以为就进了富人家的院落。其实呢,再穿过一百道大门,黄土村还是一副破败相。男人袖着手,不时擦一把垂挂多年的老鼻涕;女人大裤腰,用一根麻绳搓吧搓吧当了裤腰带,遇上该解决问题的时候也方便,一拉活扣,大裤腰就秃噜滑了下来。这个谄媚者叫冬仓,他娘在冬天生他的时候,饿得差一点憋过气去,就想起来盛粮食的粮仓——冬天粮食就满仓,更不用说其他的日子了。谁知道老天并不理会冬仓娘的心意,给了个全乎身子就算不错了,上顿红薯,下顿仍是红薯,放屁都带着一股红薯味。冬仓说我也该有个媳妇了。戚,谁不该有媳妇呀?谁就该有媳妇?媳妇不像种红薯,插根秧子就活苗,入了秋,就能结很多大块红薯。冬仓说,嘿,赖子叔,你就看看俺爹那熊样,没烟抽就卷树叶子,火镰一点,呼,把嘴皮子烧了好多泡。你看俺那娘,家里揭不开锅了,就知道松松那个大裤腰,也不嫌丢人,生了我,养了我,又娶不上一房媳妇,等于这辈子白活。
  我也知道白活的滋味,那种滋味不好过,月光亮光光,照在地上亮光光,照在房子里亮光光,照在床上也是亮光光。难熬呀。睡不着,半夜爬起来沿着河道学狼嚎,狼害怕,躲进树林子,狗不害怕,饿得浑身没有力气也叫不出声来。撺掇,撺掇爹,撺掇娘,撺掇嫁出去的姐姐,赖在姐夫羊球家不走,罗圈腿往院子里一站:狗日的羊球,不舍得出血就把俺姐带走,叫你也尝尝光棍的滋味。羊球就赶紧卖了河套子里的树,来我家领我姐时眼里藏了一把刀,那意思很明白:赖子,骑驴看唱本走着瞧,这账你一定得还,我家的钱也不是长了翅膀飞来的。我管你家的钱是飞来的还是屙下来的,我只要媳妇。上帝说有光便有了光,我说我要有媳妇,也就有了媳妇。可是钱算花出去了,媳妇有了,日子一下就揭不开锅了。我媳妇叫白苗,个子矮,干活也有力气,就是真能生——一二三四五,一口气生了五个丫头片子,让我好不窝火。不过后来又想想,当羊养着吧,兴许到时候比男子还金贵。这世界,如果哪一天少了女人,简直没有一点活气,更别说一下养了五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。踅摸着,我和白苗踏上了另一条回娘家的路,说是回娘家省亲,穿过一百架山,趟过一百条河,总算走进了那个边远之地。我在黄土村,来时特意将狗皮帽子戴上,在镇街上扯了几尺碎花布料,拼凑了一身四不搭的西服,站在人前,那架势仿佛在说:瞧瞧,还在咱那地方好,山好水好,人也精神。还故意把罗圈腿叉开,遇见人就学老公鸡在院子里踱八字步。白苗出去游说,说娘家真是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,不如跟着去外省吧,有大白馒头,有宽敞的院子,有大片大片的土地,耕地有牛,点灯有油。第一次,好说歹说,总算是带回来两个女子,一个十六,一个十七,都是白苗小时候要好的姐妹。她们肯信,走进我家院子里看着好奇,狗在墙头上睡觉,鸡在树杈上打鸣,耗子大白天在墙根下晒太阳,看见一只猫过来,眼皮眨了一下眼,爱答不理。就是转身到了买主家就不干了,一哭二闹三上吊,不过时间长了也就认了,生下一儿半女,也就觉得成了黄土村的人。
  钱到手的感觉真他娘的好,我也知道钱花出去的时候心疼。娘看着刚从花伢子手里买来的白苗,退缩到床的一角,蒙上被子大哭,颤抖着一双鸡皮似的老手说:闺女呀,你也别太委屈,为了你我们家可是卖了个底朝天,值钱的不值钱的,全都一把手交给了花伢子。留下就留下吧,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呢?赖子肯定对你好,娘也会掏心掏肺待你一辈子。其实就是这样,老家的八十年代,从外省来了好多女子,来的时候一律很小,像刚出校门的小学生,说话,边地口音,鸟语一样动听。有的过下了,像我媳妇白苗。有的死也不从,喝了农药,投了河,跳了井,到死也没能和家人再见上一面。就这样,我算是找到一个好营生,不用成天在地里撅着屁股,握着锄把出一身臭汗,泥土里刨食。走到大街上,享受白白的日光和白白的月光,别人眼里谄媚的目光。我曾经一度认为,我是为农村做了贡献的。人口账,经济账,若是仔细算算,也算拉动了地方经济发展。冬仓害了我。冬仓娘好说歹说,一定要买几件象样的酒食,拉出两个像树墩一样壮实的黑汉子,说叫干爹。冬仓是老大,麦收是老二,冬仓爹是个瘸子。我坐在酒桌旁,招呼一声:冬仓爹,按说我还该叫你一声老哥,老哥来吧,陪我喝两盅。酒不过三巡,我的舌头就大了,说话一点也不利索。麦收和冬仓,在冬仓娘的示意下,齐刷刷双膝跪倒,压着大嗓门,喊了三声干爹,头磕在地上梆梆响。认了吧,五个女子,俩干儿子也好,以防家里有什么脏活累活,招呼一声,这俩瘪犊子也不会赖账。
  不过这次和往常不一样,我想把媳妇白苗和我家的五朵金花安顿好,只打算自己一个人上路。我们商量好了,说干完这趟活,从此金盆洗手,安安心心在家过日子。我说这话的时候,其实早已变成了一只鸟。那天大公安把我从游行车上放下来,我就知道没有什么好事。大公安,我心骂道,我日你娘。你家拢共哥四个,光我就给你们家领来两个黄花闺女,如花似玉不说,就你大公安那两个神仙弟弟,一个瞎子,一个瘸子,放在世上一百年,也不肯有人嫁给他们。那天,天上下着雪粒子,大公安一改往日的装束,也学我戴了一顶狗皮帽子,拎着两瓶好酒。大公安头大肚子大,肯定没少沾公家的油水。鼻子像只红萝卜,放红光。就是手短,两只十岁孩子的手掌,拨拨楞楞,像几根橛子在灯影里晃来晃去。大公安挥舞着十岁孩子的手掌说:赖子,我今天不为公,只为我们的私交,再往上扯扯,我还得管你叫表叔哩,咱们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。我哧溜灌了一口酒,像一条红花小蛇下了肚,我说:大公安,咱别他娘的说那些没用的,要在平常,你也叫不了我表叔,也屌不着我赖子这个人,你不说我是干了八辈子缺了德的事么,贩猫贩狗哪怕拉个皮条也成,可就是不能贩人。我日,我怎么就贩人了?你睁开你那双大牛眼看看,东村西村,南庄北店,哪个村子没有我赖子引来的女人?噢,你们倒好,成天价弄个狗日的没用的大喇叭,在那唱高调,就得让我们这些屁民守着冷锅冷灶捣腾得烂床板子咯咯响?没道理,没什么狗屁道理嘛。大公安明显有些不耐烦,十岁的手掌拍着桌子,用一根粗短的手指差点戳上我的鹰钩鼻。大肚子像一头睡着正在打呼噜的猪,一起一伏。红鼻头跳着,萝卜头子想要跳下来,摔在地上能砸个坑。不过大公安还是压住了心里的那股火焰。我在心里想,噢,噢,气的就是你,说破大天,我赖子干的也是正大光明的事业,往大里说,是为了这片不毛之地的种族繁衍带来希望,往小里说,能让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那帮饿汉子,也有自家媳妇,不至于看见别人家的女人就眼珠子呼呼往外冒火。
  大公安专门等其他人离开之后,才语重心长走进关我的那间禁闭室。这时候萝卜头的鼻子比一汪水还要平静,大肚子也不怎么显山露水。大公安说:表叔,算我送你一程吧,要了几个你喜欢的小菜,羊肚,鸡杂,水汆丸子,猪大肠,到了那边你别骂我,我也算是尽了力了。酒,是咱草里王的烧酒,接的头茬子酒头。我也没什么好说,一通吃喝完事,被几个愣头小子押上刑车。大公安,仍旧平静的像一座塔尖,在通红的夕阳下,站成越来越远的一个小点。嘭,一声枪响。我觉得这小子的枪法蛮准,估计,没少在河沿上练打靶。那时候,村里兴民兵,喜欢唱一首打靶归来的歌。河汊子上,远远站着几个稻草人的枪靶子,有的被画成国军,有的被画成小日本鬼子,帽子上飘着两根布条儿,飘呀,飘呀,吧勾一声,一枪命中靶心。噢,我要也能当上一位民兵该多好呀,领上一把枪,往哪站哪神气。可惜,生就这一幅让人看了倒胃的身板,尖鼻子鸡胸罗圈腿,一点也没发展出来英雄形象,只能在民兵走了之后,拣子弹壳儿玩。我用拣来的子弹壳做成一把口琴,就是很多子弹并排用锡焊在一起,有的高,有的矮,算是哆来咪发索莱西吧。孤独地一个人坐在河道里,看着飘飞的芦荻,吹从来无人听懂的曲子。吧勾的声音响了之后,我的天灵盖骤然揭开,我的眼前顿时四处飞花。红的花朵,黄的花朵,像一场倒春寒的冷风吹落满枝落红。一瞬间,染红脚下的土地。喝了酒,晕沉沉的脑子却猛然清醒。噢,这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,从我和媳妇白苗第一次琢磨去遥远的边地,引女娃那天起,就埋下了伏笔。眼前的飞花,逐渐落幕,一道鲜红的朱漆大门吱呀敞开,有庄稼,有草,有树,有我一辈子也没住够的那座土房子。那座土房子说实话绝对让人感觉到温暖,门上挂着纸糊的灯笼,屋子里亮着油灯,母亲坐在灯下做针线,月光穿过木格窗棂,被分解成无数细长条,像一脉脉潺潺的溪水,流过我难以入眠的梦。
  我不知道,我将要化作一只鸟,那几个愣头小子吹了吹枪口的轻烟,转身,消逝在通红的霞光里。我就觉得肋间生出一双巨大的翅膀,手臂变成翅骨,天灵盖重又复合。头,在渐渐缩小。嘴巴,渐渐成了一只鸟细细尖尖的喙。眼珠子,可以做360°旋转,能看见身前身后,正在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。我没有变成一只候鸟,因为我太不习惯那样漫长的漂泊。风那么大,夜那么黑,天那么冷,想想就让人垂头丧气。我决定就在村外的野地上住下来,以纯净的谷物为食,以花瓣上的滴露为饮,仿佛是为了洗清前世的罪业。仿佛什么原因也没有,上辈子是上辈子的事情,是错是对,自有公论;下辈子怎样活关你屁事。我喜欢夕阳落下的瞬间出来活动,其实就是蹲在一根树杈上看着我曾经生活过的村庄。英嫚来时十七,现在双胞胎儿子已经长成了英嫚当年的年纪。英嫚的男人,吴三斤,是个驼子,英嫚见了曾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,还是我媳妇白苗苦口婆心劝着,才安稳下来。白苗说:嫚儿,三斤驼,三斤行动不便,可比你家赖子哥有本事,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中医。人长得再好,不能当饭吃,可有门手艺哩,就能吃遍天下。英嫚不显老,三十几岁的妇人在眼下的光景活得比谁都滋润。当年的小中医熬成了老中医,看病的人络绎不绝,两个儿子,一个出门打工,一个上学,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有一天我看英嫚远远走过来,我在树杈上喊:英嫚,英嫚,我是你赖子哥哩,你看看我,要不是当年因为你们,哪能到了这般光景?飞在天上无人理,蹲在树杈上形单影只。英嫚听不懂我的话,人有人言,鸟有鸟语,我也没有办法向村里人传达我内心的真实想法。那些土房子,有的在夜雨里坍塌,再站起来,就成了亮亮堂堂的砖瓦房。朱红的大门,高高的院墙,只能听见狗的叫声,翻过院墙,也看不见一丝风能钻进院子里的房间里。
  我,赖子,红线鸟,现在就孤守在夜幕下的枝头上。冬天来时,风像纠集了千百个锋利的小刀子,呼啸而来。我没有躲闪,为什么躲闪呢?天要刮风下雨,娘要卷铺盖走人,一事一物都在顺应天理。刀子扎进我瘦弱的胸膛,疼,沿着肋骨传向四肢百骸。刀子扎进我的眼里,血,一丝丝流出来,染红漫天的云。刀子,一点点消磨我的意志,妄图一阵风将我吹落枝桠。我定定神,在树杈上稳好身形——这是冷,尚且受得了;可就是受不了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。孤独,像一面无垠的大海,汹涌而来,孤独的海风,孤独的浪花,孤独的星子坠落,投影在孤独的海面上,像闪闪发光孤独的磷火。噢,磷火,让我想起我孤独的坟冢,媳妇白苗在我行刑的那天,站在乱坟岗子上偧叉着双手,小臂上,挂着一卷七尺红绫,仿佛只有她才知道我的心思,知道我死了将变成一只红线鸟,日日守望在村庄的枝头。白苗每次走过这棵树,看我蹲守在那里。总忍不住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玉米或者高粱什么的谷物。她知道我是一只纯粹的鸟,虽然前世为人,曾犯下难以饶恕的罪孽,将他乡边地的如花女子连哄带骗,拐卖到我们这片看似丰腴,实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。那天白苗走过,杏仁般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,矮矮的个子,白嫩的肌肤,如果不是为我赖子一嘟噜生下五朵金花——春桃,夏荷,秋菊,冬梅,月季,相信更显得细嫩。白苗的鬓角有几根白发,让我有了爱抚的冲动,眼角泛着泪花。让我的心底隐隐生疼,如果——如果还能回到从前,我会一把将白苗搂进怀里,心肝,宝贝,我受苦受难的女人呵,我赖子发誓将永生做一个好人,和你生死相依。媳妇说:别在乱坟岗子冒鬼火了,三妮自从见你从坟头里伸出一只泛着磷光的手臂,想要挽留,很多天夜里都会抽搐,闭着眼,咬着牙,喊娘——救救我,我爹的鬼火把我赶进一个地洞里,找不到出口。可是她们哪里知道呢,孤独与寒冷对我来说都不算难熬,难熬的是,每当夜深我会想起村子里的那个家。家里的孩子和女人。有时,我会逆着呛人的炊烟,在烟雾里遁回我曾经居住的院落,看大妮在给心上人做鞋垫,看二妮伏在床板上写字,看三妮一转眼长高了三四寸,正穿着大妮的旧衣服变成的新衣,在墙根上照镜子。灯光明明灭灭,一座几十年的老屋里,流淌着朴素的温暖。我媳妇,白苗,正用手绢拭去相框里我脸上的尘埃,温暖的手指,抚摸我尖尖的鼻子,让我禁不住落下两行热泪。我却一声不响在夜色中起飞,飞向远处,飞进更深的深夜。

赖子作者:王证
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黄土村是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,村里男人的婚姻成了头等大事。我们的主人公赖子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。赖子从小没了父亲,长大了,还得靠母亲做饭吃,姐姐嫁给了羊球。赖子娘为了能给儿子找一个媳妇信了主,却在村里留下了笑柄。赖子为了娶上媳妇,和姐家撕开了脸皮闹了一回。羊球终于帮赖子从花伢子手里买了女孩白苗做媳妇。赖子成家后,在村里咸鱼翻了身。接着很多人希望能通过赖子找到一个媳妇。后来,赖子为了给村里该成家的男人找媳妇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赖子:黄土村村民,个矮,罗圈腿,自小没有父亲,为了娶媳妇和姐夫闹了一场。后来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媳妇白苗,从此安心过日子。又因村民求着帮找媳妇走上了贩卖人口的道路。其余人物见剧本。
赖子01、外景
黄土村——白天一个上世纪80年代的贫困乡村,一座座农家土房,因势就位没有规则地随意摆放。
一户户人家,被树枝柴草或土夯墙圈成个院子,几根细木棍夹着柴草树枝做成个院门;有的农家土房院墙塌了半边,破败的矗在那里;有的房子连院墙也没有。院子里偶尔会有一个猪或几只羊,间或跑着几只鸡四处啄食。
在一个农家土房内,传出音调不齐,声调怪异地女声合唱:小礅舀,礭生姜。姜味辣,姜丝长。信主都比骂人强。02、内景
冬仓家堂屋内——白天 几个农村妇女刚唱完歌,脸上还带着兴奋或羞涩。 冬仓娘
咱们说说信主的好呗。 花伢子娘歌里不是说了,信主都比骂人强,俺信。 冬仓娘
你家花伢子都娶上媳妇了,这都是主带来的福。花伢子娘很满意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妇女,周围的几个妇女也羡慕地看着花伢子的娘。
赖子娘 冬仓他娘,
主说要有光,就有光了。你能叫主给俺赖子说个媳妇不。几个女人笑了起来。
瘪三娘 主要是能说媳妇,冬仓他娘早就给他冬仓说媳妇了。
吴三斤娘赖子他娘,你家赖子就该换亲,白把闺女嫁出去,亏了,弄得你家赖子娶不
上个媳妇。赖子站在门口,几个农村妇女一齐看他。赖子看着屋子里的人,寻找着娘。赖子
娘,该做饭了,快回家做饭去吧。赖子娘起身向外走去。03、外景
冬仓家院子——时间同上 赖子娘从屋内走出来,赖子转身跟在娘身后走。04、内景
冬仓家堂屋内——时间同上
屋内的几个女人开始评论赖子和赖子的娘。花伢子娘还想让主给说个儿媳妇,给你儿个媳妇能玩得住不。冬仓娘
俩腿都站不直,走路还划圈。吴三斤娘还没俺三斤高呢。05、外景
冬仓家院子——时间同上 赖子罗圈着腿跟着娘继续走。 屋内传出几个女人的笑声。
赖子狠狠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。赖子
你往后别跟那些老娘们瞎学啥。06、内景赖子家灶台前——白天
赖子走进灶堂,准备端碗吃饭,看了看赖子娘做的饭,缩回了手。赖子咋就天天地瓜子面窝窝,
从小就没吃过营养。 赖子娘停止盛饭,脸上很无奈的表情。 赖子看了看赖子娘。
赖子娘用手不停地擦着脸上的眼泪。赖子
好了,好了,一说话就哭。别哭了,我吃饭,多给我盛点。
赖子娘又擦了一把脸,擤了一下鼻涕,转身盛饭。07、外景 黄土村街里——白天
几个人在街上呆着,双手袖在袄袖子里,有的驮着背站着,有的蹲着。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什么言语。
赖子走过来。吴三斤爹 赖小,听说你娘求主给你说个媳妇,说成了没?赖子
嗐,劝人学好都劝迷信了。冬仓俺娘就是不给俺求,要是能给俺求,说不准真求成。赖子你娘裤腰带一松,地上一蹲,就能给你屙出一个来。
几个人哄笑起来。 冬仓不依赖子,抱着赖子要摔跤。 赖子一直向后退。08、内景
赖子家——夜晚 赖子娘在油灯下给赖子缝衣服。
赖子袖着手坐在旁边,很无聊。赖子 你说你求啥的主,叫人家笑话。赖子娘
那冬仓他娘说,主说要有光就有了光,我说叫主说声,要给咱村多几个媳妇,咋了?赖子
你准没这样说。赖子娘 你说我咋说了?赖子
行了,行了,我不给你抬杠,明天我去俺姐家找俺姐夫去。
赖子起身准备睡觉。赖子娘 你又想给你姐家胡缠,是不是?赖子
我连个媳妇都没有,我光缠你也说不上媳妇。赖子娘 你就光知道缠你姐。
赖子没说话,转屋睡觉。09、外景 羊球家——白天
赖子一手提着小包袱,一手抱着外甥从屋内走出来。 赖子姐慌着向外追。赖子姐
你别吓着羊羔,快放下他。 赖子头也不回地向外走。
赖子姐急得回头看着屋里。赖子姐 羊球,你就憋屈到屋里别出来。
羊球从屋里冲出来,奔向赖子,一把抢过儿子,顺便向赖子腚上踢了一脚。
赖子生气地把包袱扔在地上,蹦了一下。赖子羊球,你也敢踢我了,你看我不把你家给烧了,要不过都不过。
羊球把吓哭的羊羔交给赖子姐,转身应付赖子。羊球
你有本事自己去娶媳妇去,跑我这里急啥?赖子
我急啥?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。我把俺姐接回家三天,你试试,你敢保证不去接俺姐不?
赖子姐抱着孩子回了屋。羊球 行了,行了,你别丢人了。你说你想干啥?赖子
我想干啥?主说要有光,就有了光;我说我得有媳妇,那就得有媳妇。
羊球为难得原地转圈。 赖子看了看羊球,更来了精神。赖子
我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,常言说: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俺爹死的早,我有啥本事娶媳妇?你老婆孩子热炕头了,我不给你急,我给谁急?
羊球看了看扯着嗓子胡咧咧的赖子,气得把嘴撇了几撇。羊球
你别咧咧了,明天你帮我把河套子里的那几棵树卖了,剩下的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
赖子笑着走向羊球。赖子
姐夫,只要你能帮忙,他花伢子都弄来媳妇,我也能。10、内景 花伢子家——夜晚
羊球把花伢子拉到没人的地方,递给花伢子一支烟,又从兜里掏出钱。羊球
三千六,正好,你查查。
花伢子收起钱,笑着把嘴凑近羊球划着的火柴,点着了烟。烟头的红光在夜里很刺眼。花伢子
这小妮子真对得起赖子,机灵,还白,胖胖的,模样还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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